位於市中心老字號豪華旅館The Westin Bonaventure Hotel 的1023號房內。

夜燈鵝黃的光照慵懶地鋪在玄關走道上,浴室裡傳來陣陣水流聲,在三連式毛玻璃拉門內,隱隱約約看見一名身材修長的男子正在淋浴,華靡的玫瑰精油香氣隨著曖昧的水霧飄忽而出。

約莫半刻,拉門應聲而開,男子踏著水漬步出,側旁的巨大鏡面清晰映出他美好的身形。

透明晶亮的水珠俏皮地流連在他燦金的髮稍,幾滴承受不住的,便順著白瓷的脖頸游淌,帶過性感的鎖骨,一路滑過平坦的腹肌,接而到了那隱密曖昧之處,落下,在磨光的瓷磚上起一小道漣漪。

他拉過勾在架上的黑色浴袍,兩臂一展,是一道衣袂破空之聲,轉眼,寬大的袍子像蝴蝶羽翼般展開,然後收攏。

他大步輕盈地回到臥室內,一手隨意向濕漉的髮絲一插,然及已坐臥在繡有繁複金紅邊花紋的皮製沙發上。

只是一眨眼瞬間,他身旁便出現一名著黑色執事衣裝的中年男子,那中年男子恭敬地遞上一只電話,「沙維德先生,這是沃畢索伯爵打來的電話,請接聽。」

羅蘭優雅地拿起話筒,但語氣卻十分輕漫,「哈囉,沃畢索,你莫不是想我了?」

「別鬧了,羅蘭。」話筒另一端的男子聲調低沉,從這語氣聽來,不難想像對方此時一定極其頭痛地捏著鼻骨,「你已經和她接觸了嗎?」

「是啊,倒是個挺有意思的女孩。」想到這個,他嘴角不自主掛上一抹笑容。

「那很好。」沃畢索不帶感情地應著,「那麼試探出來如何?」

「『白天』就和一般人一樣,我若不插手那安排的車禍,現在她早就見上帝了吧。」

「果然。」

「那接下是第二階段的試探嗎?」羅蘭的音調聽來不像疑問句。

「那名血僕近期內就會轉變,結果一出你定馬上要向我報告,別像這次還要我打電話來。」沃畢索很明顯的向羅蘭表達不滿,聽來像是累積了幾百年的怨念。

羅蘭當然也接收到那股怨念了,但他只是一聲嗤笑,看來往後他依然不會乖乖聽沃畢索的話,不過他隨即也將他清朗的聲線一沉:「沃畢索你真是陰險啊,連血僕都是用敵黨製造的,就算一身腥也不會染到自己身上,當個永遠的勝利者……,不過,在完全不知情下,她不見得能抵抗吧,那只是名普通高中生而已……」

「這次你不要多管閒事又插一手了,誰知道你每次高興就鬧一下,就算真的喪命了,對我們也是少了天敵,只是不能用來作為威脅敵黨的武器有些可惜罷了……」沃畢索強烈發出了威脅。

「是麼,但我特別不想讓她受挫呢……」羅蘭帶著惡意地甜笑著。

「別亂來!」

「好啦,親愛的沃畢索,國際電話費是很貴的,我也不想把我美好的夜生活耗在跟男人通電話上……」

「沙維德——!!」

忽略話筒裡暴怒的低吼,羅蘭愉悅地摁掉了電話。身旁的管家十分會意地拿走了電話,好像對眼前這一幕非常習慣了。

待不久,管家手裡捧著一樣物品前來,泛著寶藍色澤的呢绒布上靜靜躺著一只精巧的玻璃杯,淺紫色的杯身運用切割寶石的技術,使得含鉛量高的水晶玻璃在光照下折射絢爛光澤,而拉絲的技巧,更是完美表現出流暢的線條及細緻的紋路。

「這是沃畢索伯爵今早空運送來的波西米亞水晶玻璃杯。」

「嗯哼。」羅蘭接過了高腳杯,帶著興味地在手裡把玩,絲毫不怕手一滑便摔碎這昂貴脆弱的玻璃,「挺漂亮的。沃畢索他大老遠寄來就這麼一樣東西?」

「是的。」管家依然不帶情感地答著,面容就如石雕萬年不變。

羅蘭若有所思地盯了會那淺紫方物,隨即又回復那一貫的淺笑,將杯子遞給管家,「收好,我另有他用。」

管家小心翼翼地用呢絨布包起杯子,產生了一絲小疑惑,他在世上待了那麼久,都不曉高腳杯除了拿來盛裝液體還能幹麻,但他也就只疑惑那麼一下。

「我餓了。」對著管家離去的背影,羅蘭淡淡道。

「食物已準備好了。」收好東西的管家到了房門口,開了門,帶進一位金髮女孩。

那女孩剛進門原本有些拘謹,但看見優雅坐臥在沙發上的羅蘭,她神態激動起來,似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
窗外迷濛的月色輕輕篩在沙發上的男子,讓他看來半真半假,外表介於少年及青年之間的他,俊美得像夢裡的人物,但此刻卻又真實觸手可及。

羅蘭向她揚了揚手。

女孩呼吸急湊了起來,一手拉去綁馬尾的髮帶,順了順柔軟的金髮,快步走上前,直接跨坐在羅蘭身上,又像嫌不夠親密,迫切地朝羅蘭的身軀扭近。

羅蘭依然掛著禮貌的微笑,輕柔地摟在女孩的腰身。

女孩兩頰緋紅,輕喘著氣,幾乎是顫抖地說:「我好像還在作夢……」

「寶貝,這不是夢。」

女孩眨了眨泛著水光的眼眸,接而著急地要解下身上的衣服,但羅蘭制止了她,女孩不解地睜大眼。

羅蘭拉開女孩解著釦子的手,湊近女孩的頰側,嘴唇輕輕擦過她的耳畔,用那包裹著毒藥的甜嗓蜜語著:「別脫……我不想讓妳在旁人面前展露妳的美麗……」

聽見這話,女孩全身更透著瑰麗的紅潤色澤。

羅蘭將嘴唇從她的耳垂滑至雪白的脖頸,輕輕吻著皮膚,底下是浮動的血管,他原先環著腰的手順著女孩窈窕的背部曲線向上撫摸,最後將頭部向側微按,輕喃道:「太美了……」

接而他從嘴裡伸長了獠牙,抵在動脈上方的皮膚,微微摩挲著。

女孩依然沒注意到異樣,將手伸入羅蘭的浴袍內,迷醉地撫摸他大理石般無暇的胸膛,一手急切地扯著他的腰帶。

銀色的月華帶著醉意投入旖旎動人的房內,在他的獠牙鍍上一層清冷光澤——隨即染紅。

◇ ◆ ◇ ◆

今日的日照似乎更為強烈,殷商又產生了一種烈火焚身之感,好似裡外一層層結痂,然後一一撥去。

她正坐在喬的車上,前往學校,腦袋被曬得昏昏沉沉。慢慢想著昨天的事……

約莫凌晨兩點,殷商確定再沒聽見屋內的聲音,飛快奔了回來,便望見餐桌上一片狼藉,還好主事者都回了房裡。

她揉了揉太陽穴正要動手整理時,喬披了一件外衣從樓上慢慢踱下來,兩人四隻眼面面相覷著。

「呃……那個,」她語調僵硬地想解釋,「半夜睡不著……我就去外頭吹風走走了,所以,你也不用向羅娜通報。」

理由很扯,哪有女孩在大半夜體力那麼好衝到十哩外的,但最後一句才是重點——別讓羅娜知道。

殷商眼裡帶著威脅盯著喬。

喬沒表示什麼,像是默許了,但反應有些太冷淡,甚至神情帶著古怪一直看著殷商。

他只輕輕道了一句:「我記得妳的車還在學校,羅娜累了,明天妳上學就由我來載吧。」

「好。」殷商應了聲,全身戒備地緊盯著喬,不知如何,喬總是清淺如水的眼此時在夜裡閃著幽幽的綠光。


思緒拉回現實,殷商低垂著頭,用散亂的髮絲擋住自己正瞥著喬的視線,她要緊盯著喬的一舉一動,因為全身上下的感官正告訴自己此人很危險,而白天又是她最虛弱的時刻。

到了學校,殷商向喬揮別後,轉身閃進蓊鬱的法國梧桐樹林下,避免陽光直接照到她身上。

今天殷商依然是那付厚重眼鏡加鬆垮辮子的造型。低著頭,抓緊包包,她疾步穿梭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,不妙,和對面的人撞了個滿懷。

「抱歉,妳沒事吧?」

聽這聲音,是克里斯,她更加壓緊了頭,含糊地擺了擺手,道了句「沒事」就側身要離開。

「哎呀,這不是你們柔弱的殷商大小姐嗎?」克里斯的一個朋友徐徐地擋住了殷商逃竄的路線,殷商只得退了幾步隔開距離,周邊的人像似看好戲紛紛不上前遏止,抑或是不想招惹那群人。

「布列奇,你怎麼能讓校外人士進來?」殷商理也不理擋她的人,劈頭就質問克里斯。她努力讓自己聲音帶上怒意,但也只聽來像小貓一樣軟綿。

「好樣的,居然忽略我。」克里斯的朋友做勢就要靠近殷商了。

但克里斯單手一擺,擋住了身旁那足足有七呎的男孩,自身先上前,「我老早就疑惑了,妳這造型是要掩蓋什麼疤痕還是胎記的嗎?」他頓了頓,「不過有擋跟沒擋也沒啥差,妳就別大熱天給自己找活受了吧!」

周圍的人都跟著笑了起來,克里斯還略帶輕浮地伸手挑起殷商的下巴。

平常看到殷商總是注意她俗氣的粗辮子造型跟眼鏡,這麼仔細地一瞧,讓克里斯有些愕然,或者說是——驚艷,她的容貌意外的漂亮。

他不自主滾了滾喉結,低頭瞥了殷商寬大的衣著,想像或許她的身材也十分姣好……

「克里斯,你怎麼了?」那名高大的男孩見克里斯沒動靜感到疑惑,而後又像是想到什麼大笑了起來,「你不會這麼個四目相接就跟她來電了吧?哈哈哈……」

「呿。」克里斯放開了殷商,冷冷地回男孩,「你還要不要探望莎萊啊?」

「啊,都差點忘了正事。」

兩個人就這麼個繞開殷商走掉,完全沒想為剛才的事道歉,不過殷商也不是那麼愛計較的人,只當自己衰就轉身去開置物櫃,而克里斯他們的對話仍隱隱約約傳到她耳裡。

「莎萊竟然會貧血暈倒,真令我小心肝疼痛。」那名大男孩大庭廣眾說了這麼噁心的話。

「的確令人詫異,她一直都是健康的女孩……」

貧血?

殷商一聽這詞幾乎是本能反應猛地抬頭,「磅」地就關上櫃子,急切地跟在克里斯後面,她並不是訝異莎萊這般健康女孩怎會暈倒,而是那個起因:貧血。

到了保健室,殷商諷刺地回味昨天她自個兒也在這躺了半天,只不過並沒現在這般熱鬧。

在一群圍繞的人中,莎萊那頭金色直髮格外鮮明,總是透著玫瑰紅的臉頰此刻真的很蒼白,莎萊剛好將頭轉了過來,正當殷商欲看清楚她的氣色時,那名高大男孩驟然擋住了視線,他運用身材優勢撥開圍繞病床的人群。

「莎萊甜心,妳感覺還好嗎?」男孩刻意將粗沉的聲音放柔,反而聽起來是說不上的怪異。

「艾倫?你怎麼會在這?」

「當然是託克里斯的福,我真的好心疼妳。」艾倫像哈巴狗一樣擠在白色的床邊。

「那多小心別讓學校逮住了……」莎萊雖然面上掛著甜甜的微笑,不過隱約可看出嫌惡。

不像莎萊還保持著親切的表情,站在一旁的卡翠兒可說是整臉厭惡地瞪著艾倫,但艾倫周身散著可佈的殺氣,讓旁人都不敢上前打斷,就連克里斯都是默默立在屏風旁。

雖然沒明講,但大家都心知艾倫和某個地下組織有所關聯,有沒和毒品接觸也不得而知。

現在人和氣和氣的是因他想追求莎萊。

此時,有人很不知死活的走上前,輕推著床邊的龐然巨石,「讓一下。」殷商冷冷地說,但語氣像是命令。

眾人皆抽了口氣,就連一直默不作聲的克里斯也瞪大了眼。

艾倫惡狠狠地瞪向來人,這不是方才不把他放眼裡的陰沉小鬼嗎?他想一掌過去叫對方識相點,可在莎萊面前他也不好發作,只得僵硬地退到側邊。

「小商?」莎萊作夢也沒想到解救她困境的竟然是殷商,那名性格灰暗的同學,「妳來關心我的嗎?我好高興。」

殷商點了點頭,視線一直盯著莎萊被髮絲擋住的脖頸,好半晌,她出聲:「冒犯了。」

接而她伸手撥開莎萊金色的髮絲,兩眼緊瞧著她白皙的脖子。

完好無暇,什麼也沒有!

怎麼會?殷商不死心又看了另一邊,還是空空的,最後向莎萊道了歉,然後渾噩地退了幾步。

旁邊的人愣了會後,爆出笑聲,「殷商妳也太天真了吧!居然以為貧血就是被吸血鬼咬,電影看太多了啊,哈哈……」

「嘻嘻……小商,我真的很高興妳的關心,但那種生物是不存在的哦。」莎萊笑到眼睛都瞇了起來。

殷商尷尬地低下頭,訕訕然走出了保健室,她用力甩了甩腦袋,剛才她究竟想確認什麼啊!怎會直覺莎萊是被吸血呢?不過……

她伸出剛才觸碰莎萊的手指,嗅了嗅指尖,鼻息裡瀰漫了一股熟悉的古龍水香味,就在昨天,她也才聞過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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